明林是一个被大自然环抱的古镇。那里有取之不竭的纯天然山泉水。当地流传着一句话:“好水才能磨出好豆腐。”因为好山好水,这里做出来的豆腐,都滑嫩得像果冻一样。
这里每家每户都酿豆腐,所以外界也给了这里一个称号,谓之“豆腐镇”。这里有个延续百年的“豆腐大赛”,每隔五年,镇上每一户都会把自家酿制的豆腐抬到衙门,让品味官亲自试吃。
豆腐镇酿豆腐的人太多了,品味官要选出味道最佳者,来送往京城献给皇上。被选中的豆腐人家,可以在自己的家门挂上“御膳豆腐”的红绸,那可是小镇最高的殊荣了。
住在南边的培诚在多年前接管了父亲留下来的豆腐作坊和手艺,一直想要完成父亲的遗愿。他想要拿下红绸,为自己和父亲争光。五年前他的豆腐因为少磨了一遍滤网,结果遗憾地与红绸擦肩而过。他不怨天尤人,只是老老实实地回家对着太太说:“技不如人,认栽!回去再把网眼改小一分!五年后一定可以!”
转眼又到了“豆腐大赛”的比赛年。镇公所的“品味官”张大人在比赛前在还特意换上新的官服,站在衙门前宣读祖制:“规矩重于泰山!豆腐镇的红绸只有一条,那是万中选一的手艺。本官身负皇命,必会秉公守法,绝不姑息任何滥竽充数之辈!”
台下的培诚听了是一个热血沸腾,感觉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。练习了五年的成果终于要派上用场。于是他精选了大豆,半夜起来接了第一道泉水。他慢慢地磨,磨出来的豆腐非常细腻,放进嘴里就会融化。
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,在苦心磨练技艺后,培诚地拿下了他梦寐以求的红绸。眼泪都差点蹦了出来。然而,就在培诚准备放鞭炮庆祝的时候,镇公所的“品味官”张大人忽然升堂了。
张大人笑眯眯地对堂下的老百姓说:“诸位乡亲,本官在想,咱们镇上的手艺人都不容易啊!为了让更多的年轻后生去见见世面,把咱们豆腐镇的名声打响,本官决定开恩。今年前三名的豆腐,通通挂红绸,一起进京!”
台下那些没买卖的闲汉一听,立刻带头鼓掌,大喊:“张大人青天!张大人体恤百姓!”“对啊,独乐乐,不如众乐乐啊!”“多一点才好,多一点选择!”“大家的豆腐都一样好吃!”
只有培诚愣在原地。他定睛一瞧,跟着自己一起戴上红绸的第二名和第三名,居然是张大人小舅子“顺风堂”,以及天天陪张大人在茶馆听说书的“李记作坊”。
这时候,“李记”的老板还特意凑过来,拍着培诚的肩膀说:“培诚啊,同喜同喜!你看张大人多有远见,这都是为了大局啊!”培诚看着那条原本代表着“万中选一”的红绸,现在变成了三条。每一条都像不要钱的破布一样,挂在那些水淋淋、还没压实成型的豆腐上。
好兄弟林茂私下扯了扯培诚的衣角,低声说:“你就别闷闷不乐了。你不知道吧?‘顺风堂’昨天刚给张大人送了一尊玉如意,‘李记’的老板天天和张大人称兄道弟。人家规矩改得快,全看交情深。你不靠关系地拿到红绸,应该谢天谢地了。”
听完后,培诚没有闹情绪,也没有去衙门告状。他只是叹了口气,亲手把自家作坊门前那条刚挂上的红绸扯了下来,扔进了泔水桶。林茂大惊:“这可是进京的机会啊!”
拍了拍手上的豆腐渣,培诚淡淡地说: “这红绸以前是个殊荣,现在成了条狗链。规矩是人家定的,要怪就怪自己的黄豆不够圆,怪自己不是官,也跟官不熟。以前万中挑一只有一条红绸,现在三条,以后怕不成还有十条二十条。以后我不送京城了,这豆腐,就卖给镇上懂吃的人。”
隔天,京城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拉着豆腐走了。培诚弃赛了,张大人也没有挽留的意愿。只是到了半路,那两家的豆腐因为水气没出净,全在筐里馊了,连带着一整车都发出一股酸臭味。张大人被问了欺君之罪,也取消了“御膳豆腐”的红绸。
而豆腐镇上也没几个人再钻研磨豆腐的技艺了。只有培诚的作坊里,依旧每天响着,飒飒飒那规律的磨盘声。
让心沉淀。清晰的心才能够看清楚自己。
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安排。一切安好。
祝福自己。祝福所有人。
谢谢你。对不起。请原谅。我爱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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